□ 李凤琴
周末刚回到老家,邻居哑巴哥哥捧来黄澄澄的杏子,咧开嘴“啊,啊……哦,哦………”比划着,我知道他的意思,送给我尝尝,他家树上结了好多。
哑巴哥哥的小院被打理得井然有序,院角东侧鸡栅栏里悬着两只容器,一只盛清水,一只储谷粮。鸡妈妈带着一窝鸡宝宝悠闲啄食、缓步闲逛,见生人走近便立刻警觉,左右张望,慢慢朝鸡窝挪动。鸡宝宝寸步不离紧随其后,跟着鸡妈妈钻进笼里。
我跟着他转到屋后,右侧栅栏里养着小公鸡,只只羽毛油亮。我们倚着围栏“闲谈”,小公鸡以为要被捕捉,扑棱着翅膀四处蹦跳,纷纷靠向笼边。哑巴哥哥抬手比划,一共13只小公鸡。左侧栏里是产蛋母鸡,他用同样的手势,告诉我母鸡有19只。
房屋临近河边,除两处鸡圈,哑巴哥哥把边角空地栽满茄子、青椒与芋头等,长势喜人,芋叶舒展成碧绿的心形,满眼郁郁葱葱。
院墙之上,凌霄花恣意盛放,在碧空映衬下开得热烈绚烂。院中几个鼓鼓的蛇皮袋里装着晒干的菜籽,笆斗盛满干蚕豆,簸箕里摊晾菠菜籽,廊下整齐摞着捆好的蒜头,处处藏着农家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。
哑巴哥哥比我父亲年长两岁,如今已是八十五岁高龄。按理我本该称他伯伯,只因农村论辈分,从小便一直称他哥哥。他一生劳苦耕作,脸上皱纹却不算深重,旁人很难猜出他的实际年龄。或许无声的世界少了尘世纷扰,倒也简单安然。
他是乡里出了名的种地好手,老伴也勤快,凡事总习惯提前筹划,每到农忙时节,早早安排好每日农活,年年麦收秋收,他家庄稼总比邻里收割得早、打理得利落。
哑巴哥哥心灵手巧。早年乡民赶集,都爱拎着篮子购买油盐布匹等。哑巴哥哥用柳条编的篮子,做工规整,丝毫不逊色集市售卖的成品。家中扫帚、锅刷,都是就地取材,以芦苇细秆编成,结实耐用。
瓦工、木工活,他也精通。自家鸡窝猪圈全是他一人砌造,家中桌椅板凳也是他亲手制作,铁锹、铁耙的木柄若是损坏,他寻一截粗木棍刨平打磨,装好铁器便焕然一新。
小时候农家烧饭全靠柴草,麦稻秸秆需要堆成草垛以备常年取用。堆垛讲究方法,垛形端正方能防雨防潮。哑巴哥哥码起的草垛紧实规整、雨淋不透,邻里谁家堆草垛,总登门请他帮忙。
农村男人干的农活哑巴哥哥样样精通,细致的家务琐事他也得心应手。后来我母亲离世,与哑巴哥哥相伴大半生的老伴也离他远去。每逢端午,父亲总要登门找他包粽子,他包的粽子个头匀称、软糯香甜。一来二去,两位老人竟成了师徒,父亲跟着他慢慢学会了裹粽子。
哑巴哥哥不会说话,却把日子过得踏实丰盈。他用一双巧手与善良,活成了乡间最温暖动人的模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