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赵旭东
1963年,我虚5岁。那年的四五月间,我随母亲、两个姐姐从高邮县城下放到一个叫马饮荡的偏僻的水乡小村庄。第二年秋季,妈妈就把我送到本生产小队的学校——芦南小学上一年级了,启蒙老师叫孙蓉芬。
说是学校,其实就是两户人家连在一起的两间堂屋。这是个四合院,北屋四间,两家连在一起砌建的,土坯墙、草屋顶,北屋中间的两间堂屋是我们的教室,东西两间、两侧的厢屋、前头屋等,分属两家房主。
孙老师是完小建制的王庄中心校派来的。她白净、秀气,气质文雅,但体质不是很好,我们不止一次地看到她在课间用止咳糖浆当开水吃药片。孙老师就借住在四合院的前头屋里,房子里面整天黑黢黢的,没有光亮。
芦南小学是一到四年级的复式班,五、六年级要到五六里外的王庄中心校去上,初中到吴堡初级中学去上。我们小学里一个年级一般只有六七个、八九个学生,一个学校总共就三十来个学生,只有孙老师一个教师。
学生的年级不同,课本自然也不同,孙老师教课,只能挨着来,一刻不停,劳心费神,辛苦至极。一个年级在教新课,安排另外三个年级的学生或做作业,或默读、温习课文,或写毛笔字。那时,我们的作业本来就不多,一会儿就做好了,该背的课文也会背了,耳朵就开起了小差,听孙老师给其他年级上课,以至我能把高年级的课文背得烂熟。
芦南小学与南荡河东侧的联系,靠的是一座木板桥,三截桥板,窄窄的只有四五十公分宽,搭在柳树做成的桥桩上。每遇风雨,小桥摇摇晃晃,桥板泥泞不堪。桥下,汛期的河水猛涨,几乎接近桥面,学生们望而生畏。孙老师先是在桥板上铺撒些碎的稻草,防滑,然后手攥手地把我们低年龄的学生一一送到河的对岸,方才放心地返回学校。
孙老师从“日月水火,山石田土,上中下,前后,左右……”(文革前的一年级语文课本)开始,教我们学识字、学拼音、学算术、学珠算,教我们在粉牌上学写毛笔字,教我们写日记、做作文,教我们背诵乘法口诀。上大课(四个年级一起上晨课,或下午下学前的晚课)时,孙老师经常教育我们,要做一个社会主义时代的诚实、勇敢、勤劳、上进的好学生、好少年。孙老师还教我们唱歌,记得教我们学唱的第一首歌是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,第二首歌是《社会主义好》,还有《洪湖水,浪打浪》《义勇军进行曲》……她还带我们在生产队打谷场上做游戏、拍皮球、拔河……
学校虽小,热爱祖国、敬畏国旗的教育不能缺位,为此,孙老师带领我们学生,买了一根毛竹篙当旗杆,将水车上的一节木质龙骨链条改成滑轮,用铁丝将滑轮绑扎在旗杆的顶端,穿上绳子,再将毛竹篙竖立在天井的中间,在绳子上扎上国旗,就可以升旗了。同学们系上红领巾,面对国旗,列队站立,举起右手臂,怀敬畏心,行注目礼,在孙老师领唱下,师生高唱国歌,举行庄严的升旗仪式。
1968年秋季,我升学五年级。从此,我离开了马饮荡的芦南小学,离开了我的启蒙老师——孙蓉芬老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