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 市汪曾祺学校九（3）班 周楷炎

　　宝老师虽然年轻，但已有了镇住课堂的魄力，能够很好地把握住每一节语文课，抓住我们的注意力。那个时候我们在学习鲁迅的《朝花夕拾》，鲁迅这样一位大师深沉凝重的文风，在宝老师如此青春活力的口吻下被讲述，别有一番风味。她知道如何传达出那个时代的意蕴，却又能运用当代的流行语和热梗插趣。她熟悉我们所熟悉的，毕竟也大不了几岁。我本来就喜欢阅读，而她又用新鲜的方式使我更加热爱，所以我在第一次阅读测试中拿了最高分。

　　后来没过几天，我犯了一个错误。我去参加一个会议，回来时忘了时间，兀自拿出了数学作业。当我正在思考数学问题的时候，后脑勺被敲了个爆栗，幽幽地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语文自习写数学，就这么喜欢数学啊？下课出来一趟。”下课铃响后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走廊，低头哈腰地站在宝老师面前，却还是尴尬地比她高了一点。冷场片刻，她发话了：“解释一下吧，看不起语文啊？”我连忙解释了原因，然后她就用装得略显老气的语调数落我。就在我觉得己身无处安放之时，她的语调忽然变了，变回了之前那种轻快少女感的音调，她的话题变化更令我瞠目结舌。她说：“还有一个事噢，语文课代表还差一个人，我和班主任看了你的阅读成绩，觉得你挺合适的，有没有兴趣啊？”“啊？”我猛地抬头，呆呆地看着她，心里疑惑不解。“怎么？不愿意啊？”她的声音又老气起来。不得不说，宝老师虽年轻，做事已是很老练了，先是抓住我犯错的把柄，揪住要害后再画个大饼，让我不得不接受。虽然自知语文水平有限，但我还是糊里糊涂地答应了，毕竟不敢拗宝老师的少女脾气。我朝她鞠躬，这就算是拜师了吧。

　　在宝老师的教导下，我的语文成绩稳步上升，期中考试有幸拿了第一。

　　宝老师对于考试比较严厉，考前订了“赏罚规定”，考后一批人面临着抄写任务，而且持续一周。老师选择让我管理、检查。我一直认真检查的，最后一天一个同学告诉我，她要参加合唱团训练，希望我能帮她延一天，我同意了。她问：“不用告诉宝老师吗？”我摇头：“不用了。”第二天，宝老师看到她正在抄写，问我：“不是都结束了吗？她怎么没抄完？”我弱弱地解释。宝老师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声调，一种让人心颤、害怕的声调说道：“小小年纪……就会做人情了啊！晚自习下到办公室等我！”

　　我像吞了一个铅块一样，特别难受。我不愿意让宝老师生气，又为被误解而伤心……我静静地来到语文办公室，没有其他人，也没开灯，窗户外人影纷乱而过，走廊上灯光忽明忽暗。我淡淡地回忆宝老师同我的种种过往，请我吃桃子，指导我作文助我投稿，在班主任面前说我好话……这回是真的害怕了，对，害怕，害怕我不再拥有宝老师的信任与关怀。

　　宝老师进来了，把灯打开。她坐下来，习惯性的冷场。如今我明白，她这是给我复盘反思的时间。“想明白了吗？说吧。”这回真的很严肃。我大概讲述了一下事实，强调了我不是为了做人情。她低头想了一会儿，说话了，缓慢而低沉，这回真的是个大姐姐在同我谈心了：“这事你做得很不好，因为一念之仁放过了她，如果有特殊原因也应该请示我，你是不可以擅自决定的！再说，你是语文课代表，轻易松口，你还有威信吗？有了第一次，以后就还会有更多次，你的仁慈是对他人的伤害！你要明白，你是担着我托付给你的责任的，你……”我鼻子不住地发酸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是因自尊，因伤心，还是……因感动？都很难说，只知道她在给我上课，人生的一课。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。年轻，已能给人以教诲，又不像以过来人的身份，反倒是如大姐姐。她确实同一个姐姐一样在开导我。

　　所幸，我没有失去信任。

　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，我终究意识到同宝老师是要告别的。

　　那天是期末考试，我在走廊上看到她，她跟我说：“好好考哦，要加油呢。”我那时已经明白，宝老师年轻，她会继续待在七年级的。“知道了，谢谢老师。”我向她微微鞠躬，像开学那会儿，不过那时，我是戒备、害怕、无奈等情感交织的，此时只剩下尊敬了，单纯地对一位老师的尊敬。她闪身快步走向监考场，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，我迟疑了一下，她就在人群中消失了。我那时想，就算了吧，散学式道别也许会更正式吧。

　　“老师发过通知了，因为疫情，散学式取消了。”我妈说完后，我愣在原地。我没有想到，期末考试那个匆匆表示，已是我和宝老师的最后告别，还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……   指导老师 吴章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