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魏珂

　　张孝生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，但他母亲很有见识，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。张孝生很争气，大学毕业留在大都市工作，成为街坊邻居眼里的“成功人士”。

　　张孝生的父亲去世早，他总不放心让娘一个人在乡下呆着，便和妻子琢磨着把娘接到城里来，与他们一起住。然而，事情的发展总难如人心意。娘总是晕车，出一次门，坐一次车，跟去鬼门关似的。城里的楼房几乎都“长”得一个样子，要出门办点事，娘就好像走入了迷宫，像个迷了路的小孩，急得都快哭了。

　　“儿子呀，我要回乡下去，只有乡下才是我的天地！”进城还没有几天，娘就吵着要回去。只有回到娘熟悉的乡下，侍弄那些蔬菜庄稼、家禽家畜，和乡下老朋友聊聊天，摆摆东家长、理理西家短，娘心里才踏实。无奈之下，张孝生只好顺从娘意，把娘送回老家。

　　老家的房子是新翻修过的，两层高的小洋楼里冰箱空调应有尽有。张孝生不放心，又给娘装上了监控摄像头，想着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地知道娘的情况了。

　　春节将至，疫情肆虐，眼看回家无望，张孝生通过物流给娘购回了年货。年货中，有一件黑色的毛皮大衣，不但漂亮，而且暖和，穿在身上又轻飘飘的。娘冲着摄像头，对儿子说：“儿呀！这件毛大衣买多少钱哪？买这么好的衣服，不是瞎用钱吗！”

　　“妈呀，就二百来块钱，便宜嘞。”

　　“二百还便宜？二百给娘到地摊上，都买好几件衣服了！娘老啦，买这么好的衣服干嘛呢？娘也穿不坏呀！”

　　第二天晚上，在监控视频里，张孝生瞧着娘一脸兴奋，她把买的两千多块钱的大衣，以三百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隔壁杨婶。

　　张孝生禁不住喊了一句：“我的娘哎……”

　　娘又惊又喜，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，忙问：“儿啊，你深更半夜不睡觉，喊娘做啥？”

　　张孝生没敢吱声，迅速关掉视频。一会儿，娘只得摇了摇头，自言自语：“约摸是我年纪大了，耳聋眼花吧。”

　　翌日清晨，张孝生又点开视频，听着娘说：“你花二百多块钱给我买的那件大衣，我卖了三百块钱。这些钱呀，我都存着给孙子买房嘞。”娘说到这，开心得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。张孝生笑着说：“娘，你可真有商业头脑。”

　　两千多元的毛皮大衣，让娘三百块钱给卖了。张孝生想，娘省吃俭用辛苦一辈子，给她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穿，还卖了。如果告诉娘这件大衣两千多块钱买的，她不骂我“败家子”才怪呢？如果告诉娘两千多的衣服卖了，不但没有赚，还倒贴两千，凭她的性格不暴跳如雷，也会气出毛病来的。想着想着，张孝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自言自语：“孝顺，孝顺，还是顺从娘的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