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 卢世平

　　在我的老家南园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我家屋后曾经有个竹园。竹园不大，但竹子长得很茂盛，郁郁葱葱，吸引了各种鸟儿在里面筑巢嬉戏。每天早晨，竹林里的鸟就会准时唱歌，独唱、合唱、对唱，或婉转或粗犷，高低起伏，交相呼应，把南园渲染得热闹无比。

　　记得七八岁时，我与大哥家三个小孩每天从大卢村学校放学后，第一件事就是书包一甩，钻到竹园寻鸟窝、捉迷藏，竹园几乎成了我们儿时的游乐场。

　　夏秋交替时节，是各种鸟做窝孵蛋、生儿育女的旺期。一次，我在竹园东北角寻到一个鸟窝，离地面约一人高，心想，这么矮的鸟窝怎么没有被人发现？正在纳闷时，身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，直觉告诉我，衣服被枣树刺扎到了。凭经验，这时绝对不能慌，枣树刺又尖又硬，硬拽是拽不下来的，只有顺着刺的方向将身子往后退，然后用力折断枣树枝。打开一条通道后，慢慢往鸟窝靠近，脚一踮，头一伸，手一摸，圆圆的鸟巢里齐刷刷排列着六只肉乎乎的小鸟，肚子大大的，还没开眼，好可爱。小鸟听到声音还以为是鸟妈妈回来了，个个伸展着翅膀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。

　　看到一个个可爱的小肉鸟，既不会跑，又不会飞，不如等羽毛长齐了再来捉，但又放心不下，怕被侄子他们抢先抓去。于是，便主动向他们公开秘密并约定，这是我发现的，不准他们去抢我的小鸟。侄子们倒也听我的，点头答应。

　　就这样，我每天都要到竹园看望小鸟。又过了二十来天，忽然看见小鸟站在鸟窝的沿口向上跃动着翅膀，感觉要飞出窝了，如再不把它们捉住，就有可能飞走了。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六只小鸟抓进我自己做的鸟笼里。从此，我每天一大早都要到野外捉小虫喂小鸟，全然不顾鞋和裤管被露水打湿。

　　一天中午，我把鸟笼放在饭桌上，去房里拿鸟食，眨眼工夫，只听得小鸟一阵狂叫。我赶紧出来一看，天哪，六只小鸟竟被家里的大花猫三下五除二咬死了三只。多残忍呀，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没有了！都怪我，如果不把它们抓回来，就不会惨遭毒手，于是，我把剩下的三只小鸟放飞了。此后，我再也没有掏过鸟窝。

　　我家的竹园成了我心灵的一片净土。每当心情烦闷或是学习中遇到难题时，就独自走到这片静谧的竹园，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，又让我心生欢喜。微风吹过，竹叶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低语着什么秘密，又似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。

　　87岁的大哥告诉我，南园的竹子叫刚竹，为禾本科中药材，以根、果实入药。能袪风热、通经络、止血，主治风热咳嗽、气喘、四肢顽痹、筋骨疼痛、妇女血崩等病症。民国初期，爷爷到镇江茅山还愿，道长说，清末以来战火连绵，茅山道教宫观庙宇多遭焚毁，观内有几十棵刚竹，我们留着也没用，你们是中医世家，又在江北僻远农村，挖回去种植，可以治病救人。

　　印象中，1979年我考到武宁乡中学，后来回到南园就发现屋后的竹子越来越稀少，有的竹子还开着花。就问妈妈是怎么回事。妈妈说，竹子不是年年开花，一生只开一次花；民间有这样的说法，“竹子开花，马上搬家”，意味着只要开花，竹子就要死了。当时感到很神奇，后来才知道，竹子也有一定的生长周期，一般60年左右，这样说来，也就不必大惊小怪，一切只是生命的正常代谢罢了。

　　重建南园后，我56岁那年，从淘宝上购买了56棵金镶玉竹栽在南园的门前与屋后。几年来，竹子已经长到两米多高，放眼望去，其竿色美丽，如根根金条上镶嵌着块块碧玉，微风吹过，刷刷声不绝于耳，让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老家的竹园不仅是我的休憩之地，更是我的精神家园。在这里，我倾听自然的声音，感受生命的节奏，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宁静，懂得如何在喧嚣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