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 金实秋

　　资深学者、出版家汪家明在接受《中华读书报》记者采访时有一段对话——

　　中华读者报：如果您有机会见到一位作家，在世的或已故的，您想见到谁？

　　汪家明：汪曾祺，或者张洁。我真的很想念他们。

　　这是汪家明的想念。我以为，有相同或近似想念的读者至少数以万计；我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
　　著名出版家、原三联书店老总范用是汪曾祺的挚友，也是张洁的知音。他曾向台湾诗人、时为《幼狮》总编的痖弦同时推荐过汪与张的作品。当时，汪、张的稿子已是大陆的“抢手货”“热销货”了，而港台报刊则更需要“难度高（不易得到）”的作家的作品，“以光篇幅”。痖弦在1993年3月21日复函范先生云：

　　“张洁的散文，则交《幼狮文艺》发表，……汪曾祺的《晚年》适合‘联副’目前的编辑旨趣，不过此文已在大陆发表，按《联合报》社方规定，不发表作家在大陆刊过的作品，所以我把汪先生这三篇交给《幼狮》处理，另外写信给汪，请他另外新写文章给‘联副’。” （见《范用存牍》）

　　1996年12月，范用、王世襄等在京文化老人组建了一个“美食人家”好吃会，创始会员十二人，其中有冯亦代、黄宗江、丁聪、吴祖光、许以祺等人，汪老先生、张洁女史均为创始会员也。曾见过许以祺拍摄的范用与汪曾祺、张洁三人在饭桌上的照片，当是好吃会上的合影。遗憾的是，半年左右后，汪老即因病仙逝了。

　　在美食上，张洁可谓也是汪曾祺的知音也。据王干说，张洁为了能够品尝汪先生亲手烹饪的佳肴，曾特地邀请汪老到她家去做了一桌菜。

　　至于在创作上，张洁更是汪老的知音了。“张洁奇怪为什么诺贝尔奖没有放在汪曾祺头上。她认为汪曾祺的作品很高级，有种俗极而大雅的感觉。”（见姚育明《闲说汪曾祺》）张洁应邀在美国威斯廉大学讲学，曾亲自指导大学生们阅读理解汪曾祺的作品。

　　张洁感慨地说过：“感到窒息的时候，便会翻开他的文字，不紧不慢的读着……”“云淡风轻的文字带给我少有的宁静和浅淡的愉悦。”

　　最令人感佩的是，张洁还对那些有意无意中伤汪曾祺的流言蜚语给予了有力的抨击，彰显出她所特有的孤傲之风和侠义之气。她的激愤之言令人振聋发聩，使人拍案叫好。她说：“间或听到有关汪老哥的小‘花边’，……无非是喜欢女人而已。喜欢女人算什么，男人不喜欢女人反而奇怪了。年轻时与女人的关系如何我无从得知，那即便如何又怎样？我与他相识后，从未听说过他与哪位女人关系过界。（过界又怎样！）”

　　张洁曾写过一篇感人至深的散文，记叙了她与冯骥才交往的一些往事，题目是《你是我灵魂上的朋友》，借用张洁的话，她与汪曾祺，不也是灵魂上的朋友么？

　　当是我目力所限吧，在我所看到的资料中，未看到汪先生说过张洁，只有山西作家乌人发表在2019年第6期《上海文学》上的一小段文字。1987年底，汪曾祺从美国爱荷华“国际写作计划”活动结束回京，不久，乌人去看望他。他在与乌人谈及美国见闻时说：

　　“那年，张洁在美国就让黑人抢了一回。”我（乌人）笑着说：“怎么抢的？”汪先生说：“她在大街上走着，看见一个黑人在前边摔倒了，就赶过去扶他。没想到，人还没扶起来，那黑人顺势一伸手，就把她手里的钱包抢走了。她忙喊：有人抢我的钱包了！可谁听得懂呀……”（见乌人《寻踪汪曾祺》）

　　作家张守仁在《文人作家汪曾祺》一文中说，“我曾在张洁和平门的寓所里，看见她新装修的素墙上挂着一幅汪先生的《水仙》，水仙们亭亭玉立，葱绿可爱。”古哲时贤常以水仙喻人之高洁，“冰魂月魄水精神”“岁寒不改雪霜姿”，云张洁是当代文坛的“水仙”，实至名归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