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王焕其
今年是父亲去世四十一周年。早晨起床后,在父亲的遗像前敬上一炷清香,向远在天堂的父亲表达深深的哀思。
父亲去世时,正是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,我没在家。他去世前,留下一张字条给我和弟弟,上写:“白云缭绕人思飞,雁行五字人岂违。儿孙若有凌云志,后日坟前诉我听。”拿着父亲留给我们的字条,我们似乎长大了许多。当年虚岁十七的我深知父亲临终前都在叮嘱我们要学会做人,要坚强地活着。雁行五字仁义礼智信是他对我们的要求,他在天之灵期待着我们成为社会有用之才。现在可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的是:您的儿孙们没有辜负您老人家的希望。虽未取得多大成就,但也都是对社会有用的人。您的孙子刚从北京大学本科毕业,正进入研究生学习阶段;您的孙女在市级机关工作,每天都在努力工作中。母亲也在开心享受着美好的晚年。走在新时代的阳光下,我们现在的日子就是吃着甘蔗上楼梯——步步高来节节甜!
想想父亲在世时吃的苦,老家人都知道,他三岁丧母,在八个哥姐中排行最小。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上的中学,成绩优秀。由于姑母出嫁,未能及时把人口田划出去,家庭定的成份是富农,所以只能回家务农。他试图通过自己的勤劳苦干和学识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几经努力,得到公社、大队领导的赏识,做了会计。他白天和壮劳力一样出工罱泥、挑肥,晚上还要记工、排工分。几年下来,积劳成疾染上了病。终因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,三十七岁就英年早逝了。
父亲的才气,老家人现在也时常说起。记得我上小学时,几位老师和父亲说我不肯学习,上课不认真听讲。父亲开玩笑地回答,这是你们教的学生呀,殊不知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”。说到这,年少时的几段往事历历在目。父亲有病在身,一日我诵读语文吵醒了他睡午觉。父亲未恼,让我取来纸笔,他说一句,我记一句:“朗朗读书声,惊醒梦中人。休思眼前苦,希望纵然生。”我写下后,也向父亲解说了这首诗的含义,父亲甚是宽慰。父亲在格律诗词方面有所讲究,且才思敏捷。他看我对诗词有点求知欲望,就告诉我说,写好格律诗词并非一桩易事,首先要追读经史,兼阅诸子百家,还要涉猎多方面知识,学习古代名家写作的技巧,领略诗词中包含的意境。一个夏日傍晚,父亲带我去村口荷花塘边,让我写首荷花诗,我便写道:“一片花叶绿锦洲,斜阳偷看鲤鱼游。晚风熏得荷香醉,诗人到此笔难丢。”父亲改写如下:“一片莲花绿叶稠,斜阳偷看鲤鱼游。微风轻吹荷香醉,月照花双才登舟。”
父亲有病,家里经济条件又不好,即使这样,仍让我们上学。他深知,知识能改变命运。我酷爱古典文学,花了八块多钱买了一套《东周列国志》,他没说什么。要知道当时的八块多钱可以让父亲多吃几斤猪肉,多挂几瓶盐水啊!天堂里的父亲,儿子现在想起来,真心疼,我那时咋就这样不懂事呀!
看着父亲留下的字条,回想起他在世的点滴,感慨万千。父亲受的苦远比享的福多,更没有享受到改革开放、新农村建设给百姓带来的好日子。倘若父亲在世,一定会拿起笔杆,讴歌如今的美好新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