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特别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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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2月15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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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曾祺姐妹知多少
  □  陈其昌

  多年来,我一直关注汪曾祺在邮及外地姐妹兄弟的工作、生活、健康等方面的情况,从得知的资料中和多次采访镇江的巧纹,高邮的海珊、丽纹、锦纹的记录中产生写作的念想。2019年是汪曾祺诞辰100周年,现将他的姐妹兄弟骨肉情深、和睦相处的内容梳理成篇,供汪迷和感兴趣的读者一道缅怀这位可敬可亲的乡贤。 

  巧纹苦弹人生曲 

  在汪菊生的十三个孩子中,汪巧纹是老大,也是可以在汪曾祺面前“指手画脚”的大姐。巧纹告诉我,她忘不了九岁那年农历7月15日,生母去世的日子,尚不知丧母之痛的亲姐妹仨“娘呀娘”地哭成“一条声”,令人揪心;忘不了为汪曾祺洗汰缝补“瘌痢头”、上药膏,治好了留疤;忘不了违抗父命从师范毕业后远去大后方重庆圆大学梦,是汪曾祺送她到大淖乘船远行,而她一再关照其弟一定要走出去,上大学成才。后来事实证明,巧纹指的这条路是对的,她想不到的是汪曾祺成了大作家。更让巧纹忘不了的是她在重庆做职员,结识了大学毕业在政府供职的韩仁友,她觉得忠厚、有才的仁友是值得依靠的,于是,两人坠入爱河。当汪曾祺获悉并看到韩的照片时,并不会看相的他断言,大姐的婚姻“过不到头”。果然,仁友在上世纪50年代被打成“历史反革命”,在镇江平正桥投河自杀,年仅40岁。后来政府为韩平反,但苦了巧纹的后半生,年轻守寡的她将子女慢慢抚育成人。改革开放后,一直关心大姐的汪曾祺在最困难的时候也寄过钱给大姐。有一次,汪曾祺收到一笔80元的稿费,寄了40元给大姐,让她买些东西吃。巧纹思弟心切,33年没有见面了,于是便有了她的北京之行。那是久别重逢的欢乐行,汪曾祺与大姐叙旧,为其下厨,由子女陪其在京游览,十分惬意。汪曾祺在镇江为大姐画了《兰桂图》,描绘的是“兰如水”的盎然生机,同时题词“灯光万家巷,笙歌一望江”,抒发思念情,歌颂新时代。汪曾祺回邮时,他俩结伴而行,拜恩师、会亲友,套着膀子合影,吃油端子慢步,其乐融融。

  汪曾祺病危时,巧纹不知情,写了一信并附上“爷”用过的笔筒子。此信我看过,交代这是汪家的东西应归还汪家。汪曾祺见此物,已无力回应。我见巧纹最后一面是汪曾祺文学馆开馆,她作为嘉宾独坐主席台(别人都站着),有点木然的眼光在找什么呢?两三年后,她终于走完了87个春秋。 

  姐妹先后嫁怀义

  被汪曾祺戏称为“汪家双料女婿”的赵怀义是个真诚待人、敢于担当、眷顾家庭的好人,他住半边桥,先后娶晓纹、锦纹为妻,分别生有三子两女。早在上世纪50年代初,他就在泗阳花纱布公司后为百货公司工作,晓纹随他生活,十分美满。常言道,人有旦夕祸福,一个盲肠炎引起的腹膜炎(肠道穿孔)的灾难降临到这位温柔女性身上,下手术台仅仅一天,她就命丧泗阳(1958年)。其时,正是大姐夫因政治问题自杀不到一年,汪曾祺又被补划为右派,赵家同汪家都有天塌下来的感觉。再难,人都要向前过,刚到中年的赵怀义还想续弦成家,一眼看中小姨子锦纹,汪菊生开始并不同意,延宕多日。次年,汪菊生去世。锦纹告诉我,她对大自己18岁的怀义亦有好感,加之困难时期汪家以任氏娘为家长的几个小姐妹可谓屡屡遭横祸,饥渴而顿踣,于是,仍在上高邮师范的锦纹于1961年一个杲杲秋日,就在泗阳与怀义成婚,开启了赵汪两家的新生活,续写了夫妻恩爱的新篇章。对怀义而言,前妻、后妻都是宝。 

  晓纹留下的京育等兄弟三人,在邮与奶奶一道生活,怀义夫妇虽在泗阳,但从生活、学习上一直关心孩子的成长,孩子喊锦纹依然叫姨娘,终于个个成才成家。如今,锦纹说,全家上下和睦相处,孩子们都很孝顺,延续着汪家孝为先的遗风。怀义76岁病故。如今已经77岁的锦纹不打牌,每天坚持晨练,跳广场舞,合着音乐的韵律快乐每一天。想当年,汪曾祺第三次回邮,赵汪两家大团圆,六桌亲戚加时任政协副主席、负责全程接待的朱延庆济济一堂,锦纹忙得不亦乐乎。饭后,汪曾祺为不少人留了墨宝,锦纹觉得大哥太累,没有要字,等下次回邮再说。锦纹忘不了紧套着汪曾祺膀子的留影,也忘不了1991年10月7日汪曾祺夫妇离邮的那一刻,想不到这一分手竟成了永别。 

  张氏娘生姐弟三

  张氏娘是汪曾祺的第一位继母,与杨氏娘一样,未留下名字。张氏娘对汪曾祺很好,在汪写的《我的母亲》一文中,洋溢着浓浓的母爱和汪曾祺的感激之情。张氏娘原住张家庄,后在城里置房造屋,有一个很大的院子,即现在城南康复医院。张氏娘生一女,叫瑞纹,有两男,叫海同、海洋,可惜,海同只活了16岁,海洋只存了6年,唯有瑞纹活到60多岁。瑞纹少年时代不像其他姐妹文静、温柔,而是好说好动,敢作敢为,邻人称之为赛小伙、“三疯子”,因为女孩子中,她小于巧纹、晓纹,排行老三。她只上到了初中毕业,但是与人闲聊,高兴得一个哈哈摔老远。 

  大概是上世纪40年代,瑞纹情窦初开,与大户人家子弟王林有一段罗曼史。王林在竺家巷西边,与人合伙开了一家五洋店,坐南朝北。瑞纹一有空,便到店堂长坐,与智商情商皆高的王林天南地北、凡人俗事,神侃甚欢,渐渐地,情到深处爱自成,两人的话题浓缩为一个“爱”字。对此,任氏娘知道,王林的弟弟也知道。有人传言,说汪家已准备陪嫁田亩的事。如今,汪家人加以否认,似乎还没有“好”到那种程度。后来,汪家举家南迁镇江,汪菊生在镇江医院工作,汪家全家租了一位陈姓的房子住,陈家住上堂屋,汪家住下堂屋。其时,瑞纹已是大姑娘了,一头秀发,身体苗条,被房东家的儿子陈立茂看中,由于门当户对,两人也般配,不久便结为伉俪,小日子红红火火,幸福了一辈子。 

  留守故居两兄妹

  高邮竺家巷九号,是汪曾祺的故居,原为汪家的偏屋,只有60多平方米。这里住有汪海珊、汪丽纹及其夫金家渝,金的事我已有《金家渝印象》见诸报端,不再重复。汪海珊曾是我同班同学,后来不知何故,他与下届陆建华同学,陆说上中学时就知道海珊大哥是个作家。我全然不知,只晓得海珊善画,班上搞墙报,少不了他画题图、插画。近日我问他为什么到下一届读书,他坦然地说,因为在初二逃课、爱听说书,伢子站在后面听是无须付钱的。他复读以后,知道勤奋学习的重要,于是重视学习,颇有长进,待至高中毕业,他的高考梦因政治因素破灭了。他只好服从安排,前去横泾乡,与学弟张椿年做起农中教师。后来该校撤销,张北上沈阳,他外出谋食,几经坎坷,又回到高邮,在县防疫站宣教科工作,绘画、布置橱窗、搞展览,自然是他的强项。我在乡下工作20多年后,在防疫站又遇到他,相见甚欢。由于写作有关汪家的文章,常去打扰他,请他画了汪家原貌的平面示意图,翻阅汪氏家谱,等等。 

  近来为写本文,又登门采访。我说,冒昧地问一件事,汪曾祺的追悼会,你为什么不去京,他说,当时已近退休年龄,正因公事在苏南出差,他要站好宣教工作最后一班岗。好一个敬业爱岗的海珊。 

  丽纹留给我和汪迷最深的印象是,中国作协主席铁凝来邮访问,一定要到汪曾祺故居看看,她见到丽纹等人蜗居小屋,或是思念汪老,竟眼含泪花,是丽纹递给她纸巾擦泪,铁凝还特地留下她及秘书的电话号码,说有事可找她,可谓一“汪”情深。丽纹原为护士,后转学助产,由于认真负责、刻苦钻研,渐渐成为一名有中级职称的妇产科医生,其为人为技,有口皆碑。她50岁退休,被一任又一任院长留用,直至74岁,这就是最好的佐证。经她接生或看妇科病的人数以千计,大家都记住了她,一个尽心尽责、从未出过医疗事故、从未收过“红包”的好医师。汪曾祺写给她的条幅为:“金生丽水,玉出昆岗。”其实,水的含义是水生纹,大哥将金家渝的姓和丽纹的名字嵌入其中,并加以点赞,可谓名符其实。 

  十一子和“老巴子”

  我根据汪菊生与三任妻子生养的情况,将海容称为“十二子”,尚有年幼夭折的海平,将最小的陵纹称为“老巴子”,并非汪家人叫法,个中缘由,汪家人心知肚明。简言之,海容是活活被饿死的。当时饿死人的惨相目不忍睹。我的外婆、舅舅在一个多月内相继而亡,我诅咒那场灾难,相信它不会重演。《少年夭折汪海容》已收入我的拙著,无须重写。我只想概括一下“老巴子”的苦涩人生,让生活在蜜罐子的后生“须知世上苦人多”。 

  “老巴子”陵纹跟随海容过了一段近似乞丐的日子,白天吃饭店的剩食依然填不饱肚子,有时晚上拱草堆过夜,目睹姐夫家渝将饿死的海容用板车推走,苦撑至1963年农历二月初十,即家渝过30岁生日那天,突然跪地向任氏娘家人哀求,放她一条生路,让她随其他逃荒的去安徽,其时,“要活命到安庆”的念想驱使这个16岁少女漂泊他乡。两年后,她成了家,有了两个男孩,过上看似幸福的日子、实是遭受家暴的岁月。汪曾祺第一次回邮,1947年出生的她只身赶回家乡,向从未谋面的大哥哭诉一切,引得汪曾祺也跟着流泪,那辰光,她享受亲情的幸福,套着大哥的膀子去招待所,陪大哥到湖边拍照;汪曾祺也陪她下河边,看她洗菜,回到故居为她作画写诗,在诗中表达大哥对她的怜悯和期待。其中诗尾云:“何日归欤赋,天崖暖气吹”,促成她在婚姻家庭问题上能揭开新的一页。陵纹“课儿心未灰”,待到小儿长大,终于同前夫分手,后来嫁给知书达理的教师唐述志,情投意合、琴瑟和谐。陵纹对儿子、孙子一直关怀,对唐家的两个女儿视同己出,全家过上了小康生活,直至2015年她69岁去世。汪家是个大家,还有终身未嫁的堂姐汪璧、汪藻及五服之内的汪曾荣,我在有关文章和专著中已作了交代,无须赘言,就此打住。 

  我想,写作此文是为了什么,为的是再现不同时代烙在汪家人身上的印记,弘扬汪家忠厚孝顺、尊老爱幼、善待他人、和睦相处的家风,并以此纪念汪老诞生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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